05/ 羁绊
05/ 羁绊
陈织里才知道,别墅里的佣人白天正常工作,晚上都会去外面的阁楼休息。 她挽着陈劲悬的胳膊进门,佣人已经准备好晚餐。 “哥,我今天没出去买衣服。”她主动坦白,还撒了谎:“我和嫂子不熟,一起出去我怕尴尬。” 从刚刚在外面,陈劲悬就发现她误会了自己的感情状态,原本没必要解释,但纵容下去让人听到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。 “我没结婚。”他淡声道:“和她是工作关系。” “啊?”陈织里有点惊讶,脑袋转了转,推出一套合理的逻辑,不是老公,应该就是老板,脸上瞬间漾开笑意,“我还以为……不是就好。” 她的窃喜,一眼就被人识破。 “这么开心?”陈劲悬幽幽目光落在她身上。 陈织里被他看得浑身一颤,连忙噤笑,垂眼躲闪对视,嗫喏道,“我就是怕……怕你结婚,更不愿意和我走了。” 看了她一会儿,陈劲悬眼神陡转,声音没有起伏:“只要我想,就算结婚,也绊不住我。” 闻言,陈织里试探地抬头,“那你现在是想的意思吗?” 他目前的态度还不够笃定,她时常会不自信。与二叔一家对比,她意外的更信任面前有血缘的哥哥,也会依赖他。 陈劲悬周身散着说不上来的冷淡,嗯了一声。 这是第一次,他明明白白地回应她,陈织里开心得眼眶一热,什么都顾不上,冲着高大挺拔的男人而去,直直跳到他身上。她圈抱着他的脖子,双腿夹着他的腰,暖过来的唇无意间蹭到他侧颈,像黏黏糊糊地亲在上面。 让她声音模糊拉长:“哥哥,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。” 陈织里的声音很轻,在餐厅摆盘晚饭的佣人听不到,转头猝不及防看到他们亲昵的一幕,纷纷低下头,不敢窥视。 身上挂着一个窝在他颈窝撒娇的女孩,陈劲悬微抬下巴,一脸冷漠地拍了拍她的背,“下去。” 意识到自己行为冒犯,陈织里眼神灰溜溜地放下腿,站在他面前。他太高,她需仰头看他,嘴巴撅着,语态幽怪:“我是你meimei,抱一下怎么了。” 陈劲悬只是用余光扫了她一眼,她就心生怯意,乖乖小跑着去洗手。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,她才舒口气,扬声大喊:“哥,洗手吃饭啦——” 不到两天,陈织里就好像和他混熟了,没有敬重,没有畏惧。 他目光短暂地停留了一瞬,收回来。 …… 陈织里现在已经习惯,白天陈劲悬不在家的时候,她把自己衣服洗了,等他回来,她就可以穿上干净的衣服,得体地出现在他面前。 可没想到,仅是第二天,他就派人到家里给她量尺码。晚上他还没回家,就有人送了一衣柜的衣服过来。 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在港城住多久,房间里就多出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衣服。 陈织里并没有客气,全都接受,甚至借此期待,自己和陈劲悬的兄妹缘分可以越久越好,越来越坚固。 唯有一点,她很担心。 晚上吃完饭,佣人都回阁楼,陈织里缠着陈劲悬:“哥哥,你很有钱对吗?” 陈劲悬看着她,语气听不出情绪:“要买东西?” “不是。”陈织里跪坐在沙发上,轻轻扯着他衣服边角,有试探,声音柔和:“你很有钱,为什么这么危险啊。他们不是应该怕得罪你嘛,怎么还敢伤害你?” 闻言,陈劲悬表情透露出一种冷感的平静,没说话,睨过被她攥在手里的衬衫下摆。 他只是扫了一眼,陈织里就怯怯松开,似乎也知道这种小动作不好,尴尬到抠弄手指,焦虑地撕起手皮。 “不疼吗?” 陈劲悬看着那露出粉色嫩rou的指缘。 陈织里霎时停下,纤长眼睫颤了颤,想到mama以前也总是管她这个小毛病。心口泛酸,她看向他眼睛,乖巧道,“我以后不撕了。” 落地窗外夜色浓稠,客厅亮如白昼,沙发上慵懒靠着两道身影。 陈劲悬突然问她:“要不要看电影?” 哥哥主动和她培养感情,陈织里求之不得,连连点头。 但陈织里没一会儿就后悔了,陈劲悬选了一个国外片子,投影后关闭顶灯,满室幽暗,只有屏幕微弱的光亮,明暗交替地打在他们脸上,模糊了表情。 他们座位相邻,但几乎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,只能把注意力投到电影内容上。总共两个多小时,陈织里没说话,一边听英语,一边看字幕,像在复习功课。 电影的内容很简单,女主人公爷爷去世,身边亲戚突然各种示好,以叔叔和律师为首,划分了两个阵营。一个要抢走她的遗产,一个要保护她的继承权,中间经历各种计谋和困难,女主成功得到巨额财产。可就在她以为事情划上句号时,律师背叛了她。他拿出当初蒙骗她签下的文件,不仅夺走了她的财产,还杀人灭口。 这是个悲剧,故事就此结束。 屏幕上缓缓滚动片尾文字,陈织里胸闷得呼吸加快。她感觉自己就是故事里的人,身边群狼环伺。 在她情绪最动荡时,耳边响起陈劲悬的声音:“有人觊觎你的东西,就想害死你。懂吗?” 陈织里的心绪受电影内容影响,乱作一团,但她清楚,陈劲悬的用意是提醒她现在很危险。电影落幕,室内光亮不足,她试探地爬过去,抱住他脖子。 她把他当做避风港,不加设防地暴露自己没有安全感:“那你会像电影里那样对我吗?会是叔叔和律师那样的人吗?” 陈劲悬环着她的腰,让她顺势坐到腿上,轻抚她的背,就获得她全身心的信赖,她抱得越来越紧。 微弱光亮打在脸上,他眼神洗淡,口吻深长:“不会,我不是叔叔,也不是律师。” 血缘的羁绊无法用语言形容,陈织里发自内心信任他,窝在他怀里,语气无助:“哥哥,我以后只有你了。” 男人宽厚的掌心安抚着她脆弱的情绪,眸底深处是全然的冷漠。他没说话,但动作比平时亲近很多,让陈织里越来越依赖,没有再把他当陌生男人,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长。 那天晚上,陈织里抱了陈劲悬很久,久到她半跪着腿发麻,才松开手。 从那开始,她总觉着自己和哥哥的关系近了很多,他虽然看起来还是冷淡,语气疏离,但对她有了耐心,偶尔她抱上去,他也没有再推开。 在港城待了一星期,陈劲悬给她买了回江州的机票。 他也一起回去。 陈织里激动得当晚给爷爷打电话,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。但电话是林叔接的,他说,爷爷最近的身体不太好,家庭医生已经全天二十四小时住在老宅。 明天中午的飞机,陈织里当晚失眠,她很怕,怕自己的亲人接连逝去。 天亮得很慢,她洗漱好,最后看着这间从陌生睡到熟悉的房间。这几天,她往里添置了很多东西,从女性化的床上用品,到平时爱用的护肤品,就快把这里布置得和江州一样。 她甚至有些不舍。 习惯了每天等陈劲悬回家的日子。 她很怕,回去了,他们的关系不会像在港城这么轻松。 一夜没睡,陈织里精神萎靡,眼下浮着淡淡乌青,说话都没什么力气。反观陈劲悬,他眉目深邃,眼神明亮,衬衫工整,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,浑身散着深沉的矜贵。 从上到下一身黑,看起来禁欲又冷淡。 陈织里感觉他会发光,让人情不自禁看过去,移不开眼。 “熬夜了?” 陈劲悬睨着她耷拉的眼皮。 想撒谎圆过去,但她沙哑的声音暴露了不适:“没有……就是……咳……” 嗓子好痛。 她清了清嗓,却越来越痛,到最后放弃反抗,用气声解释:“上火了,没事。” 没有问,陈劲悬黑眸沉静,语气一如既往的淡:“下楼吃饭,十一点去机场。” 陈织里点头。 * 四个小时的飞机,陈织里睡了醒,醒了睡,感觉极其漫长。 走出机场,她望着天边落幕的夕阳出神,好像自己在赤红光圈的阴影里,却感受不到温暖。 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在她后面,西装笔挺,碎发被风吹乱几缕散在前额,侧脸轮廓分明,周身冷冽气息被晕黄光线润色,看似随和,依旧给人一种不可忽视的存在感。 说不上谁在看风景。 陈织里收回伤春悲秋的心,转头看陈劲悬,笑得明媚:“欢迎来到我的城市,陈劲悬先生。” 再次连名带姓的喊他,她的情感和刚见面时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她不再忐忑,也不害怕,对他有饱满的信任,希望他在这里一切都好。 陈劲悬静静看着她:“谢谢。” 陈织里习惯了他平淡的反应,想到马上要回家,正了正色:“哥哥,一会儿回去,你对爷爷能不能……友好一点?” 她是没心没肺,但她怕爷爷伤心,也怕陈劲悬冷淡的态度,和陈家其他亲戚对立得太明显。她并不想打破维持了这么多年的虚伪关系,不想让他在陈家难做。 陈劲悬沉默半晌,斟字酌句地说:“什么叫友好?” 陈织里嘴里发干,拖着尾音思考了下:“就是……你叫他一声爷爷,对他笑笑,行吗?” 闻言,陈劲悬打量着她,面色沉静,“是不是感觉和我混熟了,敢对我提要求。” “……” 陈织里当然不敢。 她的提议被拒绝,落寞地低头,小声嘟哝:“爷爷生病了……他看到你,肯定很开心,我就是希望他能开心些,也许病就好了……” 陈劲悬唇角勾起冷呵弧度。 没有商量的余地:“你们陈家人少对我提要求。” 陈织里瞬间梗住,哦了一声,埋头往前走,细眉紧蹙,表情并不轻松。 机场外有陈家派来的司机,没用陈织里介绍,对陈劲悬熟练地问候:“少爷,老爷让我来接您回家。” 陈劲悬视线越过他,看到身后的排场,前后三辆车,一队穿黑色西装的高大保镖,看似给足了他面子。 他轻呵,却还是正色道,“麻烦了。” 司机神色一恍,看向对面熟悉的陈织里。后者摇摇头,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。 回家路上,陈织里和陈劲悬坐在后排,只敢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关注,不知道如何打开话题。第一次来陈家,他看起来心情不好,不像在港城那边好说话。 车厢静悄悄的,眼看快到陈家,陈织里鼓起勇气,轻轻拉扯男人衣角。 陈劲悬侧头。 她头靠着椅背,离他很近,眼神带着明晃晃的乞求,声音很轻:“哥……你答应我好不好?” 陈劲悬没说话,脱下西装外套,直接丢在她身上。 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扯他衣服,陈织里语塞,可他又继续解着衬衫领口的扣子,松开两颗,隐隐约约露出锁骨,身上严谨深沉的气场变了,多了点慵懒恣意。 “行不行?” 她继续求他。 可陈劲悬看都没看她,似是被缠得有些不耐,毫无情绪地说:“用不着你教我。” “……” 变了。 一切都变了。 陈织里感觉哥哥不再是前两天让她依赖的哥哥,他又回到他们刚认识时候的样子,甚至比初见还要恶劣,让她百般不顺心。 心里赌气,她把他丢在她腿上的西装扔到旁边,头靠向车窗,蹙眉闭起眼,不再理他。 车子很快开进陈家老宅。 这栋别墅不是陈织里之前一直住的,她和爸妈住在另一处,是在他们出事后,她才搬到爷爷家里,一老一小生活在一起。她理应和陈劲悬介绍这里的情况,但她现在情绪不佳,不想和他说话。 车子停稳,她推门下车,快步跑进别墅。 “爷爷呢?”她进门就问:“他现在怎么样?” 管家林叔正好下楼,看到去一趟港城的小小姐,松了口气,“老爷刚醒,一会儿就下来。” 看向陈织里身后,他眉头皱起,“小少爷没跟你回来?” 顺着对方视线往后看,陈织里果然没看到陈劲悬,心弦一紧,匆忙应着林叔:“您先等着,我出去找他。” 陈织里跑得气喘吁吁,终于在下车地点找到一身黑衣的男人,他双手插着裤袋,目光紧盯她,周正俊朗的脸上噙着一抹说不上来的淡笑。 像看到转机,她瞬间就泄气,撒娇似的商量:“哥哥……一会儿好好说话,求求你。” 陈劲悬锐利深邃的眼神不自觉给人一种压迫感,语调拉长而慢:“还记得我?以为你回家就把我忘了。” 陈织里有种模糊的认知,好像自己让他受了委屈。 “我不会忘记你的。” 像孩童时候发誓,很笨拙,却虔诚。 心里干干净净。